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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20-03-20 00:35      编辑:admin       点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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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我多大呢?八岁?九岁?还是七岁?我真的记不清了。只是知道, 那年的夏天开始,我结束了我无忧无虑的童年。 那年夏天的那个无风的晚上,我照例在外面疯玩,无意间听到两个乘 凉的奶奶在聊天。我很喜欢听人家聊家常,于是便静静地听她们聊。 也许是天太黑,她们根本没注意到我,于是,就这样,我听到了一件 关于我的事。 她们说,我不是爸爸妈妈的孩子。她们说,爸妈婚后多年没有子女, 百般无奈,便从邻村抱养了一个刚出生的女孩,那就是我。她们还说, 我的亲生父母想要儿子,所以在生了两个女儿之后,决定把刚出生的 我送人。。。。。。 汗湿透了我的头发,沿着我的脸流下来,我就那样蹲在黑漆漆的夜色 里,不知道过了多久。直到乘凉的人们都回了家,直到疯玩的孩子都 不见了踪影,直到妈妈找到我。。。。。。 我没有向妈妈求证奶奶们的话,我也不知道当时自己是怎么想的。但 是我知道,从那天起,我真的不同了。 我变得暴躁,易怒,常常对大人很没礼貌。我学会骂人,和男孩子打 架,每天放学回家也不做作业,丢下书包就出去玩,玩到天黑没人陪 了才回家吃饭。每天身上都脏兮兮的,或者伤痕累累的。 妈妈骂我:“瞧你这个样子,哪里像个女孩子?”我冷笑,不说话。 她叹息,说:“你要是有小可一半乖巧,该有多好?” 小可比我小一岁,是邻村的孩子。因为她外婆家就在我家后面,而她 一天有大半天时间都在外婆家,所以她成了我的跟屁虫。她总是甜甜 地叫我姐姐,走路时喜欢拖我的胳膊。 小可是个让人觉得特别干净的孩子,小小的脸,白白嫩嫩的,眼睛不 大,但是很黑很亮,看着你的时候,让你感觉好想好好疼爱她。 小可是个特别乖的孩子,她身上有一种力量,能让人不自觉地去亲近 她,迁就她,包容她。所以,尽管我对所有人都没好脾气,但是对小 可,我总是狠不下心,说话都大声不了。只要是她喜欢的,我有的, 都愿意给她。 是的,小可是我唯一愿意真心相待的人。我喜欢和她在一起,喜欢她 托着小脸,专心地听我说话,好像我说什么她都很喜欢听。我还喜欢 她叫我姐姐的语调,特别依赖我的感觉。小可喜欢听故事,我就给她 讲故事,讲到后来,没故事好讲了,我就给自己编着讲。 五年级时,我迷上了看书。我有个表哥,很宠我,总是给我买很多书, 从《365 夜》到《一千零一夜》,从《格林童话》到《安徒生童话》。 我于是整天就抱着书不放。爸爸妈妈看我安静了,倒也高兴了,也不 管我看什么书。 我有的,我都给小可看。小可比我还喜欢书。小可的舅舅是老师,又 喜欢文学,闲时喜欢写诗,画画,吹口琴,他家里书很多,只是都是 些我们小孩不喜欢看的大块头。小可的舅舅从一开始就不喜欢我,不 喜欢小可跟我玩。其实也是的,我那时已经是村里已经隔壁村里有名 的坏孩子了。只是小可家里很宠她,她执意要跟我玩,大人们也就没 办法了。 其实,我从来没想过要教小可学坏,也从来没教过她坏的东西,包括 骂人的脏话。因为我一直觉得,小可这样的孩子,就是应该像童话故 事里的公主一样,被宠着,被爱着,看到的都是美好的,纯净的,所 有不美的,不完美的,都与她无关。 如果我真的有什么带坏了小可,那就是,在她四年级的时候就开始给 她看了琼瑶小说。 记得刚上初一的小可,托着下巴,用一种近乎忧伤的憧憬问我:“姐 姐,你喜欢费云帆那样的男生吗?”我说,不喜欢,我喜欢楚濂。其 实,我是想说,我也喜欢费云帆,但是只要小可喜欢的,我就不会去 喜欢,我永远不会跟小可去争。 初二的时候,小可爱上了她的班主任。也许不能用“爱”这么沉重的 字眼,对于小可来说,那只是一种带着崇拜的喜欢。她没有跟我说, 但是我知道。小可是那么让人一目了然的女孩,更何况我这么地了解 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怕这样下去会影响到小可。正好那个老师 也是我的物理老师。于是,我就常常在小可面前说他的坏话,我以为 这样小可就会慢慢不喜欢他。可是,我错了,小可还是一样喜欢他, 只是开始疏远我。 小可的疏远让我很痛苦,我每天看着她跟其他同学一起上下学,我假 装很忙碌,每天匆匆经过她身边,也不跟她说话,她有时候想跟上我, 却最终也没跟上来。 这样的情况,持续了快一个月。一天放学路上,我看到小可被一群调 皮的男生捉弄,我很气愤,冲过去,就跟其中最高的那个男生打了起 来。当然,后来没有真正打起来,男生们也一哄而散了。 留下小可和我,她揪着我胳膊,眼泪都要掉下来,说:“姐姐,你以 后不要不理我!”虽然明明是她不理我的,但是她这么一哭,我就心 软了,我搂着她说,保证以后不会不理她了。 然后,我问她是不是喜欢胡老师。她说嗯。我说,你能保证不影响学 习吗?她说能。我说,那好吧,我帮你保守秘密。 小可真的没有食言,不但没有影响学习,而且比以前更加用功,也许 是想表现给胡老师看吧,哈哈,这是我猜想的。 中考时,小可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县城重点高中。 而我,早小可一年,考进高中,只是镇上一所普通高中。 小可的学校很严,一个月就只能回来一次。我们很难得能碰到了。 我高考没考上大学,其实是意料之中的事情,小可却很难过,在她眼 里,我这个姐姐一直是最棒的。我安慰她说,没关系,谁说考不上大 学就没出息了?不过又很认真地跟她说,我考不上,你就一定要考上。 那年,爸爸妈妈领养了大伯家的小儿子,也就是我的堂哥。我不知道 为什么,爸爸妈妈为什么要这么做,也许他们觉得我这个女儿以后必 定不会让他们安度晚年吧,所以给自己留条后路。 我什么也没说,我已经习惯沉默。 然后哥哥结婚,有了嫂子,然后我的房间成了他们的婚房,我搬到旁 边的小房间。我毫无怨言,真的,我本来就是没人爱没人疼的孩子啊, 这样更好。 我开始在村办小学当代课老师,是姨夫托关系帮我安排。那年我二十 岁。小可十九岁,考上了远方的一所大学。她军训时给我写过一封信, 说她牙疼,什么都不能吃,但是还是要顶着大太阳每天练军姿,走正 步。我知道她是在跟我撒娇,可是,我是真的心疼了。我的小可,她 怎么能吃得了这样的苦? 其实那时候的我,已经改变了很多。如花般的年纪,让我开始像个女 孩一般地生活。我开始穿裙子,仔细地梳辫子。我也开始学着对人微 笑,努力用温柔的语调和人交流。 而这一切,都因为,我恋爱了。 我没想过我会恋爱,我觉得恋爱,只有像小可这样的女生才会。可是, 当我知道我爱上一个男生时,我不得不相信,爱情不仅仅是小说里的 文字。 我像每个少女一样渴望自己的爱情能够甜蜜,完美。可是,这爱情似 乎太短暂了点。从小可军训时开始,到小可放寒假回来就已经结束了。 短暂得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文字来描述。我的初恋,就这么在我还没 完全拥抱它时,匆忙离开。 我没有跟小可提起过,是怕自己再难过,也是觉得没必要,更重要的 是,我不想在小可面前表现我脆弱的一面。 和小可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还好,每次见面,我们还能和从前一样 聊很久。 我二十二岁那年,小可也恋爱了,她在那年的寒假把男朋友带回家来 了,可惜我没看到,因为那时,我已经结婚了,并且有了身孕。 我的夫家,离得很远。是嫂子托人帮忙介绍的。 我的丈夫,怎么说呢,不好也不坏,反正,对我来说,什么人都一样, 不就是早点让自己找个可以收留我的地方吗? 我开始忘了,我曾经跟小可说过,女孩不一定会比男孩差,我们也可 以很独立,很自强。原来,有些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好难。 听妈妈讲,小可的男朋友对她很好,只不过是个外地人,如果小可嫁 过去,那就要远离娘家了。妈妈说小可妈妈舍不得。我淡淡地说,远 点怕什么,只要对小可好就好了。妈妈看着我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 没良心,你忘了小可小时候那么依赖你了?你舍得她一个人去那么远 的地方? 妈妈她怎么会知道,我比任何人,都希望小可能幸福,而,也只有我 知道,我的小可,她怎么样才会幸福。 我已经忘了有多久没见过小可了,她真的远嫁他乡,并且很少回来。 但我知道她很幸福,老公对她很好,公婆对她也很宠爱,有了很可爱 的儿子,有了自己喜欢的事业。这样不就好了吗? 我记起小时候和小可说的傻话: “姐姐,我们永远都不要分开好不好?” “好啊!。。。可是,我们要嫁人的啊!” “嫁人也不一定要分开啊!我们可以嫁给兄弟两个,那样我们就永远 都可以在一起了啊!” “那好吧,一言为定!” 誓言如风,我们说过的话,飘在风中,吹过风铃,叮咚作响,像我们 当年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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